「他怎麼樣?」安娜站在病房裡,看著好友替半藏做著一系列測試。

 

 

「沒有生命上的危險,但是今天能不能醒來還不一定。」坐在各種精密儀器前,穿著白大褂的金髮女人在板子上動作迅速地寫下醫囑,語氣溫柔,就像她一直以來給人的感覺。

 

 

信賴,可靠,溫婉,穩重,寬懷,憐憫。

 

 

所有上帝給予人的美德,你都可以在這位名為安琪拉・齊格勒的美女醫生身上找到,完美無缺的如同天使一般。

 

 

「那,測試的結果是?」安娜不自覺握緊了垂在大腿兩側的雙手。

 

 

答案她心裡清楚,但還是冀望著自己能弄錯一回,不是她想的那樣。

 

 

「你很明白的,不是嗎?是『摩耳甫斯』。」

 

 

「……果然嗎?」安娜雙手環胸,似乎這樣就能減少一點心中的罪惡。

 

 

「當年的事情我略有耳聞,聽說動靜還不小,我管不了你們之間的恩怨,也不想多加插手,那畢竟是你們三人之間的恩怨,或者說是他們兩人的。」

 

 

安琪拉坐在圓椅上,細心的拉過另一張椅子讓安娜坐在她面前,準備來場女人之間的心靈探討。

 

 

看看安娜的眉頭,再僵持下去會出現皺紋的,她可不希望那張保養得宜的美麗臉龐留下什麼敗筆。

 

 

「我不會過問那場直接導致你們解散的恩怨,但是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平穩的生活,『摩耳甫斯』突然出現的原因我希望你能告訴我,尤其這次還把外人牽扯進來,事情的嚴重性不用我說,你肯定比我明白。」

 

 

安娜坐下來,雙手交握,閉上眼深呼吸,整理思緒,打從心底感謝。

 

 

「說實話,我也不清楚摩耳甫斯為什麼會出現在工地大樓裡,而且使用者很清楚氣體的使用方法,那樣的量不會使人致命,最多失去意識,而且使用他的人應該不知道我在那裡。」

 

 

「也就是說,排除是雷耶斯做的了?」安琪拉接下去推測。

 

 

「嗯,不過這件事估計和他脫不開關係,我個人傾向是他身邊的人做的,這種藥是我們當年為了減少死傷特別研究出來的產物,副作用不小,如果他還是我所認識的雷耶斯的話,不可能放心把它交給外人。」

 

 

如果他還是當年那個,相信自己並貫徹始終,不管什麼時候總是以任務為優先,盡責守護周邊一切的人的話。

 

 

安娜把話說出口後,才發現自己有多懷念年輕時的他們。

 

 

光是和安琪拉面對面分析可能的原因,腦中自動浮現團隊的身影,每個人的面容都是那樣的鮮明,幾乎讓她有種不久前才見過面的錯覺。

 

 

「為什麼要那麼做呢......?」安娜輕聲呢喃。

 

 

安琪拉沒有搭話,她知道安娜並非想要答案,甚至她的問題也許不是針對現在也說不定。

 

 

時間能沖淡一切,沒有持續相處的感情的確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亡,但回憶卻會永久保留,區別只是回想起來的契機是否在適當的時候出現。

 

 

有的時候,過分衝擊性的記憶不但不會隨著時間淡化,反而會一天天的加深那份後悔憤恨。午夜夢迴時尤其震撼人心。

 

 

『我要去。』

 

 

為什麼沒有踏出那一步呢?

 

 

『你們就留下吧。』

 

 

為什麼沒有把那句話說出口呢?

 

 

『通訊斷了。』

 

 

為什麼沒有一件事能圓滿落幕呢?

 

 

『沒找到人。』

 

 

為什麼都到了最後,還要持續爭吵不休呢?

 

 

『回去吧!安娜。』

 

 

為什麼我什麼都做不到呢?

 

 

太多的懊悔聚集在那一刻,平時壓抑著,封鎖在內心深處一個連自己都觸摸不到的地方,只有一直逃避下去來能好好享受悠閒的生活,只有放棄思考對錯才能給法里哈更好的未來。

 

 

「所以回想起來才特別痛苦啊。」

 

 

「什麼?」安娜的聲音太過輕微,安琪拉將身體前傾了點,想聽仔細些。

 

 

「沒什麼,等會傑克過來以後,再聽聽他的想法,D.VA說他跑到別的地方去了。」

 

 

「在這種時候還到處亂跑,一點都不像莫里森的作風。」安琪拉皺眉,雙手撐著下巴。

 

 

「是有什麼原因嗎?」

 

 

「誰知道呢?他的生活方式一向是繪畫,不是算數。」安娜聳肩,稍稍打趣了下莫里森。

 

 

安琪拉不由得微微一笑,這是他們特有的關鍵詞。

 

 

「你提到了D.VA,那女孩最近好嗎?」

 

 

「還是一樣,喜歡到處玩耍的個性讓莫里森頭疼得很。」

 

 

「我記得她十九歲了吧!記得當初莫里森把那孩子帶到我這邊說是他女兒的時候嚇死好多人。」回憶起當時場景,安琪拉的笑容越發溫和。

 

 

誰能想到一個沒結婚,甚至也沒個固定伴侶,唯一的緋聞對象還年久失聯的莫里森,某天會突然帶個九歲的孩子向大家宣佈是他女兒,萊因哈特和溫斯頓還非常擔憂他會不會養一養就把人給弄給沒了。

 

 

畢竟,莫里森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好好養孩子的居家好男人。

 

 

「不知不覺也十年過去了,出乎大家意料,他居然做得還不錯,將D.VA教育的很好,該陪著她的時候也沒少過關心,那孩子成長的很出色。」安娜感嘆著,雖然一開始的時候,傑克常為了一些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來煩她,手忙腳亂的模樣和平常不苟言笑的形象相差甚遠,過了好一段磨合期才逐漸步上正軌。

 

 

但是這份用心所有人都看得見,看著D.VA從一開始排斥傑克到後來可以隨時隨地的撒嬌依賴,這過程有多艱辛,大家都笑著看他們倆彼此影響著成長。

 

 

「那麼,法里哈呢?」安琪拉起身,替兩人倒了杯熱紅茶。

 

 

安娜嗜茶,和她親近的人的周邊總是放著一、兩罐上好的茶葉,為了可以在這種時候更好地招待她。

 

 

「……」

 

 

冒著熱氣的純白瓷杯遞到自己面前,毫無瑕疵的杯口倒映著影影綽綽的臉龐,飄渺了霧氣,落成一滴滴細小的水珠。

 

 

安娜看著自己的臉,彷彿看到了她親愛的女兒。

 

 

毫無血緣關係的兩人,在面容上卻尤為相似,連個性也如出一徹,都是那麼的倔強,一點都不想落於人下。

 

 

「我很久沒看見過她。」耐心等待茶水熱度退下去的時間,安娜微微晃動著茶面。

 

 

泡茶是一項充滿優雅氣息的活動,不管是東方或是西方都記載有茶葉的悠久歷史,它需要細緻的觀察和品味,耐心等候每一個環節的完成,從茶葉和水源的選取到加熱的溫度與時間,甚至在茶壺的選擇都有所講究,不少國家都將以茶待客視為尊重的禮節。

 

 

正因為需要耐心來細細感受,才顯得出她的馥郁,使得品茶成為安娜最愛的一項活動之一。

 

 

她最愛綠茶,喜歡在茶裡放下許多白糖,或者加入薄荷一同品嚐,適當潤喉時能感受到那股清香甜涼,儘管多數人覺得這種喝法過於甜膩,但她就是喜歡。

 

 

法里哈總是一邊嫌棄著她煮的茶太甜,一邊快速喝掉改泡紅茶,用著她教的方法溫過茶壺,再重新倒入熱水和兩匙茶葉,接著等待。

 

 

兩人之間話不多,法里哈最喜歡在假日閒暇時,和她一起喝著茶,聽她講年輕的那些故事,聽她講那些,關於世界各地發生的事情,不管是感人或是悲傷,法里哈總是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,興致勃勃地等待後續。

 

 

「和她單獨相處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。」

 

 

「是嗎......我相信她總有一天會了解你為她做了多少事的,你們以前關係那麼好,看了我都羨慕。」安琪拉出言安慰,順手將裝著砂糖的瓷瓶推到安娜面前。

 

 

「我並沒有期望她一定得理解或是有所回報,這大概是全世界所有父母親的通病吧!安琪拉,你的手藝又進步了。」安娜試了口茶,發覺溫度恰好,口感溫潤柔軟,不禁發出舒服的喟嘆。

 

 

「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想要她報答才將她抱回來,但我還是希望你能過得幸福。」

 

 

安娜能在城市找一份稱得上安穩的工作,他們這些夥伴樂見其成,但追根究底,安娜並不是那種貪圖安逸生活的人。

 

 

年輕的安娜四處散發著她的光和熱,美麗的倩影周旋在世界各地的災難現場,抱持著常人難以企及的耐心捨己為人,站在第一線指揮著來自各方的團隊進行人道救援,不論遇過多少危險她都挺了過來,調和種種衝突,甚至收到過國際組織的邀請和褒揚。

 

 

她熱愛那樣的生活,願意為此犧牲奉獻。

 

 

如果不是法里哈的存在,她不會甘願居於城市一隅,整天對著電腦數數字,揚起職業性的微笑來應付貪婪小氣的商人。

 

 

打從她放棄站在前線的同時,她的生活就剩下法里哈,她的世界為了法里哈存在。

 

 

「其實,差不多幾個月前,法理哈來找過我。」安琪拉抿了口紅茶,輕描淡寫的開口。

 

 

「什麼?!咳咳......」因為安琪拉的話,安娜差點把喝下去的茶水給吐了出來。

 

 

「她受傷了嗎?嚴重嗎!」

 

 

「你先冷靜點,坐下來聽我說。」安琪拉沒有計較安娜走然拔高的音量,這間醫院的病房隔音做得很好,況且這也是人之常情,只是微笑著讓不知不覺站起來的安娜好好坐下。

 

 

「她沒事,來我這裡只是來幫同伴拿藥。」

 

 

「同伴?她現在在哪裡?」安娜疑惑。

 

 

「你猜看看,猜對我告訴你。」

 

 

「......安琪拉,什麼時候你也會開這種玩笑了。」

 

 

「呵呵。」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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